开端
養,滋养与照料;生,生命与生长;道,道路与规律。三字合一,即養生道,这是我们的理念。我们把它带入 AI 智能体领域:智能体需要健康的工作方式,也需要能让它们成长的环境。
《庄子》中有庖丁。他的刀用了多年仍如新,因为它“依乎天理”,“以无厚入有间”。健康的智能体团队也循此理:各自在边界内行事,顺着任务的纹理工作,团队在成长中不损耗自身。
一、一切始于一个问题
当 AI 系统不再是彼此孤立的聊天模型,而成为一支智能体团队时,它们将如何工作?它们如何彼此传递推理?工作交接时,如何保住原意?一个智能体如何核对另一个智能体的本意?
早期的结论是:为人设计的编程语言,并不适合智能体之间确定、可核对的推理交换。而最关键的转变在于:问题不在于如何生成更多,而在于如何信任已生成的内容。模型可以用许多方式表达同一个想法:自然语言、计划、发给另一个智能体的消息。可以信任的,只有一份对所有这些形式都相同的规范记录。表达形式可以有许多,可复现的规范结果只有一个。
由此产生了至今引领我们的三个目标:验证、确定性与规范化。这也是智能体的養生道:语义漂移是一种失调,无法核对的智能体间交换是一种脆弱性,而核对的纪律则是推理的卫生。
二、翼与鸢:Tsubasa 与 Tobi
这项研究最早的工具,是一门语言和一个核对者。Tsubasa(日语“翼”)是一门语言,无论由谁书写,推理都以同样严格的方式记录。Tobi(日语“鸢”)是核对者,负责观察与分辨。Tobi Validator 在工作流的边界上以确定的方式核对推理记录,并将其转为规范形式:输出要么是规范记录,要么是说明其为何未被接受的精确诊断。
我们从这项工作中留下了一直沿用的规则。表面形式不等于信任:信任的边界是规范记录。核对器接受不等于真实。只有以同样方式记录的内容,才能被核对和比较。我们做过这样的实验:多个智能体就同一任务独立推理,再把它们的规范记录相互比较。
三、缺少的东西
实验持续了很久,结果表明:JSON、RDF 这类严格的结构化格式,足以把记录转为统一的规范形式。但仅有规范形式还不够。还缺三样东西:记录的语义标注(哪里是带精确引用的观察,哪里是结论,哪里是问题)、结论与其依据之间的关联,以及一份字节快照,日后打开仍能得到完全相同的状态。
我们环顾四周。针对单个部分,Rust 已有现成的库。但把它们整合成一体、供智能体团队使用的现成产品,我们没有找到。于是我们继续实验,一个新产品由此产生:玉冊,YuCe。
四、自己攻破自己的内核
第一个内核以字节保存记录,并自我核对。文档按内容切分成块,因此小改动只会影响相邻的块。每条引用都绑定到某一文档版本中精确的字节区间。状态保存在一个容器中,其中的日志每一帧都以哈希与前一帧相连,并带有一棵 Merkle 树的根。
我们在写内核的同时,就写好了以攻破它为目标的实验:不等别人来攻破,而是自己先攻破自己。最有价值的一个,是对我们自己日志的攻击。它表明,伪造必须能在记录的任何一个字段中被发现,哪怕是看似不改变任何东西的字段。从那以后,每条记录只有一种规范形式,初始状态进入哈希链和容器的根。
五、不是看板,而是调度者
下一个问题:一块人人都写下发现的公共看板,能否帮助智能体团队?实验给出了意外的答案。智能体盯着同一块看板,奔向同一件事。这是羊群效应。看板本身并不能把团队组织起来。
指令由此而生。内核自己计算工作前沿,即哪些事已经可以做,并把各自受限的任务交给每个智能体:它自己的目标和它自己的那段来源。超出所分配范围的记录会被内核拒绝。一轮之内的重复与冲突消失了,给智能体的提示也短了许多。
编译器正是这样工作的:它不问下一步做什么,而是知道哪些部分已经可以构建。名字也由此而来:玉策,写有指令的简牍,每个智能体一项受限的任务。
六、以租约代替承诺
真正的团队不是按轮次运转的:智能体会到来、掉线、落后。通过 MCP(模型上下文协议)这一连接模型与工具的通用协议,内核把任务以带计时器的租约交给每个智能体。租约到期,任务收回,由另一个智能体接手。再次提交同一条记录不会产生第二份副本:内核返回第一份回执。
微妙之处在于多个任务等待同一份共享结果。简单的锁让它们等待,之后还要多付一次模型调用。胜出的是锁加自动关闭:共享结果一到位,依赖它的任务就自行关闭。整个集群明显变快,最快的智能体也自然承担了更多工作。
七、任何人提议,内核核对
接着我们确立了最主要的分工。团队完成自己的工作,提交可核对的小步骤:带精确引用的观察、结论、关联、假设、问题。没有任何模型充当裁判。提议者默认不被信任。唯一被信任的是核对者:一个用 Rust 写成、自身不调用任何模型的内核。遵循 de Bruijn 原则的定理证明系统正是如此: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证明,但由一个小而可靠的核对器来核对。这一分工成了 YuCe 的骨架。
内核核对的是字节与关联。语义留给智能体和人:内核不判断引用是否读对,但它确切知道引用是否存在于来源中,以及每个结论建立在哪些已声明的依据之上。
八、只接受正确的消息
如果引用与来源不能逐字节吻合,或超出了所分配的范围,内核就拒绝这一行。我们决定不另行修补被拒绝的内容。结果只由通过核对的行构成:只有被接受的行进入状态,对被拒绝的行,内核返回一份写明确切原因的回执,智能体能看到这一步为何未被接受。而且内核逐行接受:即使相邻一行被拒,正确的那一行照样通过。
九、非作者之环
所有者的想法:智能体以环的方式工作,角色按阶段划分,从阅读、构建到完善与最终回答,而记录由非作者来核对。
在开放语料上,我们把环与共享任务队列做了比较。在盲评中,环给出的正确陈述明显更多。环成为默认模式,队列保留为选项。
十、人人都能核对的语料
为了让任何人都能复现并质疑我们的测量,我们需要一份许多人关心的开放语料。我们选择了 MCP 规范多个修订版中的规范性页面:变更日志、弃用列表、版本、传输、生命周期、授权。
规范本身记录着自己的变化,因此这样的语料检验的正是我们最看重的一点:回答能否分清现行规则与已被取代的规则。
十一、先做最重要的
知识图谱与本体是我们由来已久的两条线。我们事先写下一条规则:第一个版本只纳入已经经得起外部比较的部分。在核对之前先写下规则,使我们无法事后自圆其说。
第一个版本聚焦于内核现在已经擅长的能力:精确引用、每个结论的依据,以及团队可核对的日志。图谱构建器和不断生长的本体都在内核里,但默认关闭:它们还要学会记住什么内容在什么时候为真。
十二、玉冊能做什么
YuCe 是智能体团队工作的环境。任何模型的智能体都通过 MCP 接入,各持自己的令牌。令牌的角色(读者、所有者,或实验性图谱模式下的构建者)决定智能体能看到并调用哪些工具。普通的 MCP 客户端(例如 Claude Code)也可以通过桥接加入;在 Python 中可以通过现成的客户端访问。同一支团队也可以在 Temporal 或 LangGraph 上运行:编排器只需调用同样的工具。
来源被固定。 每份文档都绑定到仓库、提交、路径,以及其字节的 SHA-256;你自己的文件则绑定到文件夹中的路径及其 SHA-256。智能体提交的是引用文本,而不是偏移量:内核自己在分配给该智能体的那一段中找到它的字节。
每个结论都写明依据。 一条结论列出它所依据的引用,且全部都是必需的。内核始终知道一个结论是否成立:它的所有引用都必须仍然有效。
带级联的撤回。 所有者可以撤回一条引用或文档中的任意文本。这会封闭这些字节本身:每条触及它们的已有引用随之撤下,新的触及它们的引用将被拒绝。凡依据它们的结论立即失去依据。依据其他引用的独立结论保持不变。历史不被改写,也不需要询问任何模型撤回影响了什么:这从记录下的关联中直接读出。撤回后的修复会告诉智能体失效行的编号,以及其下仍然成立的引用。
结论带有时间。 如果一个结论同时依据较早和较晚的报告,并失去了较晚的那份,内核会把它标为“当前状态存疑”,开启一项重读任务,并提醒下一次汇总。如果内核不知道更晚的状态,结论会被标为“最新已知”,并如实说明:这并不能证明它仍然有效。
哈希链日志。 每笔被接受的事务是日志中的一帧,日志只追加不改写。每帧以规范 JSON 写成,并以 SHA-256 哈希与前一帧相连。它先写入磁盘,新的状态才发布。停止的运行可以重新打开,重放日志并得到相同的根。任何人都可以凭单独保存的回执核对已发布的日志,无需模型,也无需服务器;哪怕只改了一个字母的副本也无法打开。
其下是规则引擎。 在服务器上,每条结论都要求它列出的全部引用;而引擎处理的是规则链:当某个依据被撤回,它撤下只依赖于该依据的结论,并重新推导那些仍有其他有效推导路径的结论。
这一切一分钟就能看到,无需模型,也无需 API 密钥:三名读者和一名所有者通过真实的服务器处理 MCP 规范的一页,检查页面会显示内核在每一步的回答。
十三、宽了三个字节
我们让同一支智能体团队分别在有内核和无内核的情况下工作,在 Temporal 和 LangGraph 上运行,并在工作中途撤回来源。
最尖锐的发现来自一支由不同厂商模型组成的团队。来源被撤回后,一名读者回到页面,把被撤回的句子连同它在列表中的编号一起保存了下来:宽了三个字节。当时内核只封闭精确的片段,于是把这条引用当作新的接受了。智能体的这个小聪明反而成了礼物:撤回封闭字节本身的规则,就是这样诞生的。
下一步来自同一项研究。撤回之后,智能体仅知道回答需要修正还不够:它需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失效了。于是内核学会了报出失效行的编号。智能体只需补写一行,而不必全部重写,依据其他页面的结论也保持不变。
十四、接下来
开放的内核保持开放:精确引用、结论的依据、带级联的撤回和可核对的日志,人人可用。
接下来,我们继续发展内核本身以及围绕它的能力。团队各不相同:有的有自己的模型和工作规则,有的有自己的领域、自己的来源和自己的核对要求。因此,在开放的基础之上会长出多种变体与选项,可以按团队和任务选配,而不改变信任所依赖的基础。其中一部分将单独提供。
代后记
YuCe 是两个汉语词共有的读音 yù cè:玉策,写有指令的简牍;玉冊,由玉片编联而成的一部记录。整条路就在两者之间:工作一片一片地分发,被接受的内容编联成册,任何人无需模型即可核对。
